雲寒目不斜視的來到屋內, 沖厲幽行了一個跪拜大禮。

“兒臣拜見父王。”

自雲寒出現開始，厲幽的目光就一直落在他身上，待雲寒行完禮這才笑道：“吾兒快快請起。”

雲寒道：“是。”

厲炎笑道：“小弟此番辛苦，那個位置是特意給你留的, 快坐下吧。咱們這麽多人就等你到了好開宴。”

楚嵐掃了一眼, 不知是不是厲炎故意安排的, 雲寒的位子竟排在兩名魔族將領後面, 距離厲幽甚遠。

雲寒的生母雖是人族，但他到底是厲幽的幺子，這般對待顯然有點侮辱人了，然而厲幽只掃了一眼那唯一空缺的位子, 並無阻止的意思。

雲寒也似是早已習慣, 他道了一聲多謝大哥, 便朝那空位走去。

一名身形矮胖的魔族大將一直盯著雲寒看, 待雲寒走到座位前, 才捋著胡須哈哈笑起來：“魔尊, 這千年不見，雲少魔主都長的這般大了。嗯，我這近距離瞧著，這模樣竟是比當年的雲姬還要漂亮。”

雲姬是雲寒的母親。

千年前雲姬曾是一家妓.館的頭牌, 被厲幽看中，一夜雲.雨後, 便有了雲寒。

“哎, 莫叔若是不提，我還真沒註意。”接話的是厲冥, 他懷中抱著一名舞姬，半側過身看向雲寒, 片刻後笑道：“這麽一看，還真是。”

被喚作莫叔的魔將似是陷入了回憶之中：“昔年雲姬一舞傾城，現在回想起來，仍讓人驚艷不已。”

厲冥咧開嘴，視線再次飄到雲寒身上，他上下打量著雲寒，眼神輕佻隨意，眼底帶著不加掩飾的惡意與不屑。

厲冥擡手輕輕在懷中舞姬的腰.臀上拍了一下，那舞姬便知情識趣的站起身走到一旁去了。

場中那群舞姬不知何時已再次舞動起來，厲冥拍了下手掌，百無聊賴道：“這歌舞看了這麽多年還是老樣子，實在是乏味的很。小弟我看今日不如這樣，你舞劍一曲給父王還有諸位助助興？”

厲冥說完這話，屋內登時一靜，片刻後只聽那最先提起雲姬的莫姓魔將哈哈笑起來：“甚好，甚好。”

其餘人悄悄瞥了一眼主座的厲幽，見他神色如常，面上並無不悅，又權衡了一下厲冥與雲寒在魔族的分量，都跟著起哄。

一人端著酒杯起身道：“這自我出生後就一直聽父親說起人族歌舞之美，原本深以為憾，以為此生都無緣見識了，哈哈，今日還請雲少魔主給小的開開眼界。”

“是了是了，我瞧著雲少魔主這身衣物就很好，廣袖飄飄，襯的腰肢越發纖細了，都不用換衣服。”

因為生母人族的身份，雲寒在魔族一直不受重視。

但即便雲寒再不受重視、再沒有地位，泥人尚有三分火氣，聽了這話，他的眼底也忍不住浮現出一層怒火。

厲冥嘴角一勾，懶散的往椅背上一靠，笑道：“來人，取劍來。”

隨著一名舞姬奉劍來到雲寒面前，屋內氣氛變得越發熱鬧，那些人拍著手笑著叫著“來一個，來一個”，一聲高過一聲。

這些人顯然是將雲寒當成了妓.館中可以任意侮辱的風塵女子，毫無半分尊重可言。

雲寒眸光半垂，使人看不清他此時的表情，只是他放在桌上緊握成拳的手卻出賣了他的真實情緒。

雲寒久久不動，那舞姬也一直半跪在他桌前，雙方就這般僵持著。

楚嵐淡然飲酒，作壁上觀。

只聽厲炎笑勸道：“好了，小冥別胡鬧，阿寒他……”話還沒說完，忽見雲寒自座位上起身，接過了舞姬手中的劍。

旁邊的厲冥眉頭一挑，唇邊惡意的笑容更深了，卻見雲寒擡手一揮，那叫嚷聲最大的魔族聲音猛地一停。

場中舞姬嚇得尖叫不止，那人低頭，就見殷紅血液飛濺，他不可置信的捂住脖子，隨後軟綿綿的倒在了地上。

厲冥臉上的笑容還未徹底展開，見此臉色驟變，顯得十分猙獰可怕。

其他人也沒想到雲寒竟會這般做，屋內登時安靜下來。只見雲寒揮去劍上血水，冰冷的目光掃視過屋內眾人：“還有誰想看我舞劍？盡管站出來。”

原本還叫囂著的魔族此時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，全都閉口不言。

“雲寒！”厲冥的聲音似是從唇齒間擠出來的，“你可知你在做什麽？”

雲寒看向厲冥，冷冷道：“二哥，我族歷來講究尊卑有序，今我是主子，他不過一介小小下屬也有資格欺我辱我？如今我殺他一人已算是輕的，若當真計較起來，你覺得他的親眷跑的了？”

厲冥對雲寒的印象還停留在數千年前，那時雲寒與其母親待在破漏的偏院中唯唯諾諾，何曾敢如此跟他說話。

他不由磨了磨牙齒，冷笑道：“呵，雲仙君當真是好大的威風，莫不是仙君之位坐久了，竟連父王都不尊了？竟敢當著他的面動手殺人，你將父王置於何地？”

雲寒不避不讓，正面應對：“母親乃是父王妃子，我身為父王的孩子卻被他們當成風塵之人取樂，我若真的沒有脾氣才是真的將父王的臉面踩在腳下。二哥，你與他們站在一處欺侮我，又是何居心？你又將父王的顏面置於何地！”

“你少在這裏血口噴人！”厲冥猛地站起身，因為太過憤怒，他面前的桌案都被帶翻了，酒盞碗筷散落一地。

隨著厲冥這一聲怒吼，屋內的氣氛變的劍拔弩張起來，雲寒與憤怒的厲冥對視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二哥是想與我比試一場？也好，上次並未能盡興，正好今日……”

“你住口！”

在場的人都知道，幾日前厲冥在對上雲寒的那場戰鬥中輸了，雲寒此時說這話，無疑是在嘲諷他。

厲冥磨了磨牙齒，“你……”

“好了。”眼看著一場惡戰將起，厲幽才出聲阻止，“今日是家宴，你們兄弟也多年沒見了，坐下好好吃頓飯吧。”

這明顯是護著雲寒的意思了，厲冥不滿道：“父王！”

厲幽道：“坐下。”

厲冥臉色難看，他瞪著雲寒，眼神似淬了毒的利箭，他伸手淩空狠狠點了雲寒一下，轉身回了座位。

雲寒正準備退回去，就見厲幽沖他招手：“寒兒，到為父身邊來。”

雲寒先是有些錯愕，緊接著眼底閃過激動的神色，他應了一聲，快步走了過去。

見此不僅厲炎沈了臉色，厲冥更是差點將手中的酒杯捏爆。

席間，忽有人提到下一步的打算，厲幽慢悠悠地將酒飲下，這才說道：“你們都有什麽想法，不妨說來。”

一名魔族將領道：“魔尊，此番赤霄雖不在，但我看那碧靈仙君也極厲害，我們不能輕敵。”

立刻有人應道：“對，這千年過去了，我見這仙門倒是出了很多……”

“怎麽，你們怕了？”厲冥嗤笑一聲，“赤霄傷勢未愈，其他人能成什麽氣候。父王，依兒臣看咱們不如直接殺上觀瀾仙洲，到時將這人界一並屠了，如此才暢快。”

厲冥一開口其他人都不敢說話了。

厲幽看看場中，但見那些人神色躲閃，微微一笑，轉向身側地雲寒，“寒兒，你以為該如何？”

雲寒沒有第一時間回答這個問題，而是垂下眸子，看向楚嵐。

楚嵐眉頭一挑，淡定回望。

這屋內之人都認定厲炎將來會繼承魔尊之位，也知曉楚嵐是厲炎的心腹。

雖說楚嵐曾與赤霄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，但既然厲炎都不擔心，他們就更不用為此擔心了。

屋內靜寂無聲，厲幽順著雲寒的目光看過去，“楚嵐？”

楚嵐從容應道：“是。”

“我記得炎兒說過你是赤霄唯一的弟子，今日我們在此處商議如何對付他，你有沒有什麽想說的？”

楚嵐神色不變，語氣也很淡漠：“我與厲少魔主相識的經過想必他已與魔尊說了。如今我真心為魔尊做事，魔尊既不信我，那我出去便是。”說著果真起身離開了房間。

厲炎皺了下眉，但並未出聲挽留，他看了雲寒一眼，那眼神很冷。

楚嵐自行出了房間，他並未離開，而是尋了院內的涼亭坐了下來。

這涼亭周圍花木茂盛，空氣中都似飄著縷縷花香，楚嵐摘了一朵在手中細細把玩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屋內的魔族漸漸散了。楚嵐目送雲寒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，正準備離開，忽聽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向這邊接近。

楚嵐離去的腳步當即一頓，緊接著就聽一道柔媚的女聲道：“冥少魔主，您喝醉了。”

“我沒醉！”應話的果然是厲冥。

厲冥的話音中帶著一股怒意與狠勁，“那雲寒他憑什麽？不過是一個人族女子生的下賤胚子。父王他也是昏了頭了，竟然聽他的。”

楚嵐順著花木的縫隙看過去，就見女子扶著厲冥，口中哄道：“少魔主，我們回房休息吧。”

說著攙著厲冥往臥房的地方去，不想走了幾步，厲冥再次停下了腳步。

“少魔主？”

厲冥將搭在女子肩上的胳膊收回來，後退一步吩咐道：“去取我的雙劍來。”

見女子不動，他低吼道：“還不快去？你想死是不是 ？”

那女子顯然是知道厲冥脾氣的，嚇得往後一縮，忙轉身跑遠了。

女子很快取了雙劍回來，厲冥一把接過，離開的時候不忘對那女子說：“我離開之事不許對任何人說，包括大哥。”

女子面露難色，“炎少魔主讓我照顧您，若您……”

厲冥不知想到什麽，唇邊竟扯出一抹笑意來，“放心，我此去是為了送大哥一份大禮。”

厲冥說著頭也不回的離開了，那女子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也走了。

看著厲冥離去的方向，楚嵐不知想到什麽，黑亮的眼底閃過一抹暗紅之色。

—— *——

明光宗。

碧靈仙君放下手中茶杯，有些詫異：“厲幽要見帝君？”

“是。”雲寒道：“厲幽的意思是，如今仙魔兩族對峙難分勝負，這麽打下去不行，想要找出一個和平共處的法子來。”

“和平共處？”碧靈仙君冷笑一聲：“他們侵入我們的地盤，竟想與我們和平共處？怕不是穿越人魔兩界的時候傷到了腦子。”

晏如海，費天，左允等人也在此處尚未歸去。

晏如海道：“我看這厲幽是在醞釀什麽陰謀，他此番作為只怕是為了拖延時間。”

雲寒眸光微微一閃，很快被他遮掩過去：“今日叫你們來，就是想聽聽你們的意見。”

費天道：“不知帝君現在情況如何？”

雲寒擰了下眉，“帝君舊傷未愈，若此時貿然與厲幽開戰，只怕……”

碧靈仙君拍板道：“好，那便順了厲幽的願。帝君也正好需要時間養傷，待帝君好了，定要殺的他們片甲不留。”

其餘人也沒有意見，雲寒便道：“好，既如此我便命人回了厲幽。”

說著拿起筆，碧靈仙君眼尖的瞥見雲寒腕間纏著的紗布，“哎阿寒，你手怎麽了，我昨日見還好好的。”

雲寒下意識摸了一下手腕，神色如常道：“沒什麽，只是最近修煉太過急切，傷到了手腕。”

碧靈仙君哦了一聲，這個話題便過去了。

待晏如海，費天他們離開後，碧靈仙君道：“對了，厲幽的事你跟他說了嗎？”

雲寒搖頭，“這幾日忙的腳不沾地，實在沒有時間。”

“那正好。”碧靈仙君道：“今日我也無事，與你一同去見見阿離。”

這次雲寒並未阻止，他點頭道：“好。”

楚嵐很快就收到了厲幽要與段離見面的消息，他神色淡淡，好像並無觸動。

厲炎反而笑起來：“你這反應未免太讓人失望了吧？”

楚嵐重覆道：“失望？”

厲炎道：“你戀慕你那師尊多年，卻沒見過他原本的模樣吧？明日去觀瀾仙洲，我已向父王討了一份名額，你也一並隨行。”

楚嵐看了厲炎片刻，道：“多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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